清華簡《保訓》試詁（五則）

梁立勇

　　《保訓》簡已公布近一年，學界多有討論。筆者研讀之余，偶有所思，不揣淺陋，即奉上就教于大方之家。

必受之以詷

　　詷。整理者謂讀為“誦”，按“甬”字與“共”聲字通，《史記·司馬相如列傳》：“湛恩蒙涌”《漢書·司馬相如傳》涌作洪。“詷”可以讀為“恭”。“同”定母東部字；“恭”見母東部字，兩字東部疊韻，定見旁紐。《國語·魯語》有“先王之傳恭”的說法，可資參考。古人每言受學，必以恭敬之態度。如：《禮記·曲禮》“聽必恭”；《韓詩外傳卷四》“問者不告，告者勿問，有諍氣者勿與論。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，非其道則避之。故禮恭然后可與言道之方，辭順然后可與言道之理，色從然后可與言道之極。”《新序·節士》“恭嚴承命，不逆君安。”《管子·牧民》“順民之經，在明鬼神，祇山川，敬宗廟，恭祖舊。”“恭祖舊”尹知章注謂“恭承先祖之舊法。”正可為簡文下注。下文接著說“女以書受之”，以書受之即是恭敬，如子張聞孔子教訓而“書諸紳”，所以簡文記載周文王說：“欽哉，勿輕！”

于上下遠埶

　　，整理者釋為施，訓為行，按該字當讀如“易”，就是“延”的借字。《詩·葛覃》“施于中谷”。馬瑞辰謂“施”即“延”之借字。《大雅·旱麓》：“施于條枚”，《呂氏春秋》、《韓詩外傳》所引“施”并作“延”。簡文：“自詣氒志，不諱于庶萬眚之多欲，氒又于上下遠埶”，意思是舜敦于反己，后又將中道推廣開來。

恐弗念終

　　念，趙平安先生讀為“堪”，筆者以為該字可以讀為“能”，“恐弗念終”即“恐弗能終”。念泥母侵部，能泥母蒸部，兩字雙聲，韻部看似遠隔，但在文獻中楚國王室的姓氏“熊”字在出土的楚國銅器中均作“酓”，可證明“能”和“今”的古音是非常接近[1]。有的古音學家即將“能”歸入侵部[2]。“念”從“今”聲，所以“念”可讀為“能”是沒有問題的。

日不足，唯宿不祥

　　李零、廖名春、孟蓬生三位先生均已指出，“日不足惟宿不羕”是說時間無多，勸人勤勉。古人在修身上強調“不舍晝夜”，《易·乾》：“終日乾乾，夕惕若。”《國語》：“諸侯朝修天子之業命，晝考其國職，夕省其典刑，夜儆百工，使無慆淫，而后即安。卿大夫朝考其職，晝講其庶政，夕序其業，夜庀其家事，而后即安。士朝受業，晝而講貫，夕而習復，夜而計過無憾，而后即安。自庶人以下，明而動，晦而休，無日以怠。”諸侯士大夫都應該是“朝夕恪勤”，只有庶人才可以晚上休息。也正因如此，宰予晝寢才被孔子批評為朽木。以上所引皆可作為簡文“日不足惟宿不羕”的注腳。

毋輕

　　“輕”有學者讀為“淫”。從上下文意看，還是應從整理者讀為“輕”。“淫”雖有放縱之意，但文王傳訓專指“中道”而言，故該字不宜泛解為放縱，“毋淫”近于無的放矢。“毋輕”即要求武王重視文王所傳之訓。

注釋：

[1] 《說文》以為“熊”從炎省聲，但從文字資料上看應是“能”聲。

[2] 李新奎：《潮音證古》，《李新魁音韻學論集》，汕頭大學出版社，1994。